当我看见了高贵的婆婆,不免对母亲感叹:“那通身的气派,竟像个王妃似的。”妈笑道:“你婆婆那样的,关键时刻帮你带孩子做饭,就别指望了。
我嘴上说妈妒嫉,可心里,也明白她说的是实话。我看得出来,婆婆待我,亲切里,存着点儿客气,随和里,又隔着点儿微妙的距离。不远不近的,很艺术。
可孩子一来,谁也艺术不起来了。我妈正带着小侄女,来不了。新来的小保姆,工作经验值为负数,就这还不情愿做。她提出做完这月就走,要我赶快找人。家中兵荒马乱。老公自告奋勇,将求助电话打给了婆婆。没想到,婆婆一口拒绝了。我赶紧把愤怒的老公推到一边,刚叫了一声“妈”,婆婆就温和地说:“这样吧,你们请个好保姆,我来付工资。”显然,对刚才的冲突,她也有些后悔。
既然她软下来了,我也就顺着可怜巴巴地说:“妈,现在找个好保姆,比找失散多年的亲人还难呢!”婆婆“扑哧”笑了:“还是你会说话,哪像我那个愣小子,一开口就噎死人。”
谈笑间,听婆婆的口气,她有想来的意思,只是,刚刚对儿子发了狠,此时下不了这个台阶。于是,我笑着跟她谈起家中的小保姆……
电话那头,婆婆几乎要跳起来。她说,你还有心思笑呢,这哪儿是保姆啊!不行,我得去照看我孙女。至此,我才松了口气。
婆婆说来就来了。她一点儿也不矜持,进门就换上了休闲服,系上彩格子围裙,活脱脱就是一个戏里的俏厨娘。没多久,变戏法似的,饭菜就上了桌。此时,我心中窃喜:婆婆如此能干,我的运气好得很啊。
婆婆何等精明,她微微一笑声明:今天,就先做个示范,以后只负责指导,而且,最多住一个月,她就走人。老公一急,刚想张嘴,就被我拧了一把。
见我们没有异议,且态度恭敬,婆婆便流露出找不着对手的茫然。此时满桌佳肴,满室阳光,正适宜享受生活,培养亲情。我才不会像老公那么傻,预备在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发动一场错误的战争。
晚上,老公忧心忡忡,问我怎么才能留住婆婆。我说:“恭维。”老公嗤之以鼻:“我妈早让人宠坏了,什么好话没听过。”我说,她还没听过儿媳妇的恭维吧,等着瞧。
我出自平民家庭,待人和善,喜欢赞美别人。并没有什么目的,只懂得一个常识: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赠人荆棘,最先被扎着的,往往是自己。
于是,我只要瞅着机会,就不露痕迹地夸婆婆一下。有时,她半笑半恼地说“我看见了你,就像掉进了迷魂阵,心甘情愿地受累。都是你这张嘴,蜜蜜甜,哪儿痒痒挠哪儿,直夸得人上了瘾。”
很快,一个月时间到了。小保姆如期告辞,新人尚在寻觅中。我悄悄观望婆婆,她只一味地装糊涂,压根不提走的话。我们,自然比她还糊涂。就这样,她留了下来,一个人忙里忙外的,着实辛苦。
我和老公都忙,宝宝又常感冒,一时间,把婆婆熬得眼袋皱纹全出来了。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:女人,大凡心里存着这么点儿委屈,日久天长,就会生出怨恼来。得想法子,给她疏导出来。
我去美容院,办了两张贵宾卡,经常趁午休的工夫,叫上婆婆去护肤。柔和的音乐声中,女儿在婴儿车里酣睡,我与婆婆舒适地躺在床上,闭着眼享受按摩。这成了那家美容院的一景。经过一番细密的筹划,我们一家四口,终于兴致勃勃地出游了。老公负责带孩子,我负责照顾婆婆。两人早商议好的,在我家人面前,由他当劳模,在他家人面前,我就是标兵。想尽一切办法,尽快打入亲人内部。
小女儿肉敦敦的,沉得很。我们俩轮流抱着,只在照相时,才让她偎到奶奶怀里,手舞足蹈一番。婆婆是个精细人,这样心思,她岂有个猜不透的。所以,照片里那些欢喜的笑容,让我知道,她心里那点儿委屈,已经散了。
回到家,孩子睡了。娘儿仨,亲亲热热地挤着,在电脑前看照片。忽地,婆婆指着一张相片笑,你们看,你们看!
我和老公不禁动容。霞光铺了半边天,仿佛可以裁成跳舞的衣裳。我和婆婆头挨着头,安静地,看野花开,牛羊啃草,仿佛要这么亲亲密密地挨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