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颅内高潮为何引起科学家的注意?

保持安静


利维坦按:还记得去年9月《颅内高潮简史(点红字直接取阅)里巴巴的头部按摩神功么?或许四川人会表示不屑,采耳所带来的酥爽简直使人置身天堂……但不管怎么说,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“自发性知觉高潮反应”?



文/Libby Copeland

译/杨睿

校对/石炜

原文/www.smithsonianmag.com/science-nature/researchers-begin-gently-probe-science-behind-asmr-180962550/


ASMR“艺术家”通常在视频中敲击键盘、拨弄梳子或低声耳语,这些举动能触发某种“刺痒感”。那么在这个ASMR的风潮背后,是否存在科学依据呢?


当ASMR刚开始在网络上发酵时,这个现象新到人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。很多人发现它甚至奇怪到难以描述。这并非是什么值得尊敬或佩服的潮流,不过是在YouTube上有越来越多的视频,拍摄人们在安静、慢条斯理地做事情,比如低声耳语、翻杂志或者用手指敲击桌子。一些人说这些视频让他们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愉悦感:先是头皮和脊梁的瘙痒感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欢愉和几乎催眠般的放松感。


7年之后,ASMR终于引爆了流行文化热点,即便许多使用这个词的人并不知道这个缩写到底代表什么。在这个文化现象中,最受欢迎的创作者拥有50万人的订阅量。ASMR“艺术家”玛丽亚凭借她在YouTube上建立的“Gentle Whispering ASMR”频道获得巨大成功。她因此辞掉工作,成为一名全职ASMR创作者,在不同视频中扮演舒缓师、图书管理员或空姐等角色。但是ASMR到底是什么呢?它有什么功能?它吸引的是什么人?为什么这么有吸引力?就像研究员克雷格·理查德(Craig Richard)所问的:“为什么上百万人会被一个人叠纸巾的视频所吸引?


自从ASMR开始吸引主流社会的关注,研究人员也终于开始为上面的问题寻找答案。神经学家目前正在进行功能性核磁共振(fMRIs)实验,通过脑电图来检视那些所谓的“头皮酥麻”体验者的大脑,是否与那些不为叠纸巾视频所触动的大脑有区别。研究人员还向上万名表示体验过这种“瘙痒”现象的人发放问卷。到目前为止,一些有限但令人好奇的发现表明,ASMR或许能缓解一些人的紧张症状和失眠症。另外,能体验到这种感觉的人的大脑,可能在组织上也有些不同之处。


对于那些长期追踪神经学现象的人来说,ASMR中有更多值得钻研的问题。研究人员想知道:探索ASMR体验能帮我们更好地理解知觉、疼痛、放松甚至爱是如何在大脑中表现吗?


声音、触感、视觉,都能引发我们的ASMR


ASMR是“自发性知觉高潮反应”(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)的缩写。它并非临床医学概念,是2010年由詹妮佛·艾伦(Jennifer Allen)创造的说法,她从很早就开始关注并参与有关ASMR的线上组织。艾伦从事网络安全工作。她发现人们很难去谈论一个没有名字的现象。如果能有个听起来官方一些的名字,就能让一个有些尴尬的活动名正言顺起来。在有了ASMR这个名字后,果然出现了许多有关它的惊奇文章,大西洋月刊就曾以《如何获得颅内高潮(极有可能你完全无感)(点红字直接取阅)为题报道了这种现象。这些影响引起学术界的兴趣,希望可以弄清楚ASMR到底是什么。


2015年,两个威尔士斯旺西大学(Swansea University)的心理学研究人员发表了第一篇有关ASMR现象的同行评审论文(peerj.com/articles/851/)。他们希望通过这篇论文来奠定描述和分类ASMR的基础。通过对475名表示经历过“刺痒感”的受访者的调查,研究人员发现大部分在YouTube上寻找ASMR视频的人,是为了促进睡眠,释放压力。大多数人在看过视频后的一段时间内,感觉自己的情绪和精神状态都有所好转,甚至包括那些在调查中抑郁情绪得分很高的人。有些忍受长期疼痛的受访者也说,这些视频减轻了他们的症状。


许多ASMR创作者(ASMRtists)是年轻女性且衣着暴露,但根据斯旺西大学的研究表明,只有5%的受访者是为了刺激性欲才观看ASMR视频的。


有人猜测ASMR带有性欲望的成分,而许多ASMR创作者(ASMRtists)是年轻女性且衣着暴露,更是为这种说法火上浇油。视频下的评论通常会让创作者看起来很有吸引力,例如“颅内高潮”(braingasms)、“耳语色情片”(whisper porn)等诸如此类的说法出现率很高。但在斯旺西大学的研究中,只有5%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是为了刺激性欲而观看ASMR视频。当然,这是一种自陈式数据(self-reported data),ASMR爱好者很有可能会陷入一场与讽刺者的斗争,毕竟晚上一个人看主播的行为十分可疑。


温柔耳语(Gentle Whispering ASMR)主播玛利亚的梳子已经成为这一网络“疯迷”现象的标志。


另一个近期的小研究则暗示了关于ASMR研究的未来方向。去年,加拿大温尼伯大学(University of Winnipeg)心理学教授斯蒂芬·史密斯(Stephen Smith)和两位同事,对22名受试者进行了功能性核磁共振扫描。其中11人有过ASMR体验,另外11人是实验对照组。研究者不知道在嘈杂的核磁共振仪里,受试者是否还能激活那种刺痒的感觉。而实验证明,受试者似乎确实无法放松。因此研究者又让所有22位受试者安静地躺在仪器中,扫描了他们休息状态下的图像,查验两者之间是否有任何不同(www.tandfonline.com/doi/full/10.1080/17470919.2016.1188851?scroll=top&needAccess=true)


从结果来看,大脑的“预设模式网络”(default mode network) 引起了研究者的注意。史密斯将其描述为“许多在大脑中线上的结构组织”,这种结构也同时存在于耳朵背后、耳垂以上的部分位置。“这些位置的活动呈一种同步波动趋势,因此我们可以假设它们是像网络一样一起运作。”史密斯解释道。当人处在清醒且放松的状态下时,预设模式网络表现得最为明显。它时常与内部思考和走神有关系。在扫描图像中,预设模式网络通常表现为大脑特定部位的同时“点亮”。但是那些表示自己体会到ASMR的受试者的大脑,看起来有点儿不同。


ASMR体验受试者的脑部图像显示,一般会一起运作的大脑区域未能一并“点亮”。反倒是有更多通常来说不会涉及的大脑区域参与进来,比如视觉网络区域。这些差异表明“与拥有界限分明的脑部网络不同,那些ASMR爱好者的脑部可能有更多的混合网络”。情感神经科学研究者史密斯认为:“从直觉来看,这确实说得通。这种非典型知觉联合(atypical sensory association)与非典型情感联合(atypical emotional association)相关联的情况,可能是由于脑内的神经连线路线不同。”



史密斯猜测,ASMR可能与通感(synesthesia)相似。通感是种非常迷人而有趣的神经系统状况。在通感的情况下,人们能够看到数字的颜色,或者“尝出”形状。史密斯说:“一些有关通感的研究显示,这种大脑的神经连线与一般大脑稍有不同,导致知觉联合产生差异。我认为ASMR可能也是这种原理。”


不过,纽约市理大学研究生院(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 Graduate Center)的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教授,托尼·罗(Tony Ro)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,温尼伯大学的研究“很遗憾没能揭示或提供它本该可以获得的有用信息”。他认为,这一方面是因为实验规模小,另一方面,研究人员没能测量受试者在经历ASMR时的脑部图像,只是以休息状态的图像取而代之。而休息状态下的差异还可能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,例如很可能是由于焦虑或抑郁。不过,罗还写道,作为一个被ASMR吸引了好几年的通感研究者,他认为“ASMR可能是通感的一种形式”。



在另一篇即将发表的论文中,史密斯和同事对290个ASMR体验者进行了著名的大五人格测试【Big Five personality,一种共识较高的人格描述模式,将人格归类为经验开放性(Openness to experience)、尽责性(Conscientiousness)、外向性(Extraversion)、亲和性(Agreeableness)、情绪不稳定性(Neuroticism)五类】,并将他们的结果与同样数量的“匹配对照组”相比较。史密斯他们发现,ASMR爱好者拥有更高的“开放性”和神经质得分,但严谨性、外向性和宜人性的得分较低。研究人员说这样的结果还值得进一步研究。


在美国弗吉尼加州温切斯特的雪兰多大学(Shenandoah University),生物制药科学教授克雷格·理查德(Craig Richard)管理着一个名为ASMR大学的交流网站(asmruniversity.com)。借助这个平台,他访问那些研究ASMR现象的人,并在博客里发布相关新闻。理查德本人表示他能体验到ASMR,不过无论如何,他认为在有更多研究发表之前,保持对这个现象的科学怀疑是必要的。为了这一目标,理查德与艾伦及一个研究生,一直在做线上调查。他说迄今已经调查了超过100国家的20000人,这些人几乎都是“头皮酥麻”的体验者。


这个研究还在继续,结果也还没发表。但理查德本人一直在发展一个解释什么是ASMR、它为什么会存在的理论。他的理论并不十分科学,但看上去很美。他注意到,几乎所有的ASMR视频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,即表现出一种所谓的“平静的、如子宫一般的亲密”。ASMR创作者的柔声细语从耳机传入耳朵中,通过他们所提供的持续性私人关注、安抚话语、微笑和拟仿行为,温和地诱导听的人入睡。理查德认为,从本质上来说,所有这些通过叠毛巾、轻声耳语所传达出的亲密,都是为了激起一种”被爱着”的感受和体验。



理查德和他的团队,请参与者在不限于只有YouTube视频的情况下,为他们最喜欢的ASMR体验方式排序(斯旺西大学的研究数据显示,大多数人是在童年时,通过在真实生活中与家人朋友的互动,经历到第一次ASMR体验)排名第一的是“闭眼时感觉到光线的触感”;声音所激发的感觉排在后面,而与视觉相关的排名更低。理查德认为,这一结果与人类感官发展过程相呼应。


他说:“新生儿出生时,触觉是最发达的感觉,同时也是它们最主要的信息来源;此时视觉是最不发达的感觉。”触摸是父母向婴儿传递爱的最主要的方式。理查德认为悉心照料、抚摸等所有这些新生儿父母的行为,都能帮助解释为什么ASMR是一种与童年经历所呼应的亲身体验


“人们能从听玛利亚的Gentle Whispering频道获得瘙痒感,并感到放松和安慰,是因为她通过关爱的眼神、柔和的话语和安抚的手势动作,表演出了你父母照料你时的感觉。”理查德说道,“很多时候,玛利亚都在模仿触摸这个动作。这是一种模式识别。我们的大脑能够识别出一些特定的模式,比如某人充满关爱的眼神,或某人的低声细语,由此我们便能感到安慰。”



理查德认为ASMR所带来的“极度放松”可能是焦虑恐慌的镜像,位于松弛谱系(relaxation spectrum)的最底端。就像理查德的数据所显示出的,他认为如果在所有受访者中,真有三分之一的人用ASMR视频来辅助睡眠,另三分之一的人表示视频能帮他们觉得“不那么难过了”,再加上还有更小一部分人用视频来调节焦虑症和抑郁症,那么有一天ASMR或许能成为一种治疗法。


这是个会引起争议的主意。或许有一天医学界能够让人——按理查德的说法——“通过观看一个陌生人表演的视频来激发与爱相关的生物化学体验”,并用这种方式来治疗一些现代生活病症,比如失眠、压力和抑郁。你愿意要这种罐装的爱吗?你该用这种方式来爱或被爱吗?


不过到目前为止,这些还都只是猜测,完全不在科学研究能告诉我们的范围内。通感研究学者罗说:“我认为我们应该对ASMR存疑,直到能够更仔细地测量它的自主性、持续性、可靠性,以及其背后的神经机制(neural mechanisms)。”


互联网带领研究人员探索了一个未知的知觉现象,但前方还有很多挑战。尚待回答的问题太多了,比如为什么只有一些人能体验到ASMR?这群人占多大比例?那些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的人是否能通过什么来激发出这种体验?更急迫的问题是,ASMR的体验仍然备受怀疑,因此很难获得资金来进行研究,从而更好的理解这种经验。就像史密斯说的,ASMR这个概念“对于科学世界来说还是太新奇了”。


另外,ASMR的另一个研究难点,在于营造一个安静独处的研究环境。正如史密斯指出的,功能性核磁共振仪的噪音太大,而史密斯团队使用的脑电图(EEG)却要佩戴头部测量装置,仪器带来的头部触感会干扰受试者看视频所引起的刺痒感的能力。史密斯说这是个“让人很难放松的工具”。


尽管面临挑战,对ASMR的进一步研究探索更多未知领域,完善我们对人类大脑的理解。对于心理学家,这是有助于改善和加强部分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的治疗手段。此外,ASMR或许能告诉我们,人是如何感受爱的。当然,这是个浪漫的说法,但要是请教史密斯教授的话,他会说:“主要还是因为ASMR非常酷。”


最后,这里有一个ASMR视频,最好戴耳机在安静的环境下体验: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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